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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巍:如何再次“闯关东”

2019-09-21
新闻来源: 全联并购公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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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9月19日以“新时代 新思路 助力东北振兴与开放”为主题的2019东北亚经济论坛在辽宁葫芦岛市举行。东北亚经济研究院院长,原中国建设银行董事长王洪章、辽宁省政协主席夏德仁等大会致辞,中国人民银行行长、天津市市长、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戴相龙、原中国贸促会会长姜增伟等重量级嘉宾大会主讲。


王洪章 致辞

东北亚经济研究院院长

原中国建设银行董事长


戴相龙 主题演讲

原中国人民银行行长、原天津市市长

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


中国并购公会创始会长、中国金融博物馆理事长王巍应邀参加论坛,以“如何再次闯关东”为题,就东北地区经济发展问题发表了大会演讲,以下为演讲内容实录。


王巍 主题演讲

中国并购公会创始会长

中国金融博物馆理事长


大家好,非常感谢王洪章院长和施锦芳执行院长的邀请,有机会回到东北来参与论坛,跟大家分享这样一个题目。


听了今天部分的演讲,我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感觉。在南方,在宁波、温州、无锡、苏州等地,只要开这种论坛,听到企业家演讲,基本都是很局促,而且很紧张,不断地报民工找不到、经营成本高、税收高,基本都是报忧。可是在东北的会就不一样了,前边四位企业家谈得气宇轩昂,而且听上去充满着激情,而且东北和内蒙大有希望,完全不像现在传媒上报道的,东北不行了。到底东北经济是什么样的?值得思考。我们是不是真的这样牛?信息很振奋?这得用一个大的历史视野来看,所以今天做一个简单的回顾。我的题目是如何闯关东。闯关东是一个老词,为什么当年闯关东,很多原因,首先是开放。


1860年以后,设立北洋通商大臣,北方开了三关,烟台、天津、牛庄,就是今天的营口。有一个人很重要,是铁岭出身的,叫赵尔巽。他在东北做过多年盛京将军,也做过东三省总督。在牛庄开关之后,他在东北陆续开了40多个地方海关,采用了地方政策,严格说瞒着清朝政府。当时中国一共20多个官方的开放城市,而在东北几乎所有的地方城市事实上都全部开放,这是非常重要的历史,同时俄国、日本,包括韩国,包括英国也都进来了。当时东北的大豆,油染布,酒厂等都全面开放。今天我们熟悉的沈阳古瓷牌香烟,是英国人19世纪初在沈阳建立的现代烟厂生产的。


赵尔巽的第二项改革是把整个的满清的皇家土地陆续推向市场,通过买卖变成私人的,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改革。处理不好就是要掉脑袋的,东北的土地在一八九几年到一九零几年是自由开放的,这就为人口大迁徙带来了基础。


赵尔巽的第三个改革是鼓励全国人民到东北来逃荒。因为当时全国水灾,包括义和团拳乱,还有之前太平天国,尤其山东、河北大量受灾。大量灾民跑到东北来,这个时候东北采取了欢迎灾民,而且鼓励建住房,包括补贴的政策,而且青壮年劳力还给予支持,当时的赵尔巽起了很大作用,这是当时闯关东的一个重要背景。


各位,中国的闯关东这一次人口大迁徙是了不得的世界大事件。1860年东北正式开关时,大约只有300万人,到1945年统计,东北有了4000万人。3700万人在100年内迁徙东北来,全世界都没有这么厉害的人口流动。包括欧洲去美国的人口,100年内才去了3400万,澳大利亚的大迁徙,规模都不如东北的大迁徙壮观,这就是闯关东。


全国人民闯关东,建设东北,东北在这一百年里在中国当了四次老大。第一次是在上世纪初,东北开放之后,由俄罗斯人启动的修T子字型大铁路,从哈尔滨、齐齐哈尔、长春到大连,如果没有这个铁路线的开通,东北不可能真正开放,也不可能领先中国进入了城市经济和现代化。第二次是张作霖时期,东北本土的民族经济发展时期,这个时期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叫王永江,做过财政厅长也做过省长,给张作霖出谋划策。十年时间,东三省的地方财政实现现代化,包括金融市场发展起来,东北发政府和民间债券,东北的银行等都领先全国。第三次领先是伪满时期。日本人侵略中国,把东北作为自己的殖民地和国土建设开发,用了一切现代手段,甚至比日本本土还要投入。日本战败时,东三省加上蒙古的经济是全亚洲第一,日本第二。共和国成立之后是东北第四次领先中国的时期。前30年的主要投资都投在东北,因为只有在东北才能产生重大效益、人才和技术,这些在当时都是全国最发达的。



四次领先中国所以出现了东北老大难问题什么叫老大难?当老大,自然难。我们当了多少年老大呢?从上个世纪,当了70年老大,全中国的老大。因此对我们期待指标全都不一样,老大是很难做的,这个老大给全中国做了大量的贡献。沈阳产业金融博物馆里有一张图,仅仅沈阳市一个城市,在1950年到1980年期间,有200多个项目投资全国各地,有矿山、机械、电器和日用消费品等。超过50万人技术工人支援全国,才有了今天各地的显像管厂,如西安、四川、上海等,全国的制药和机械制造企业,几乎都从沈阳一个城市出来的。看看这个历史就了不得了,我们做了这么多年老大,这么多贡献,很多人都忘记了。今天风水轮流转,我的话可能很多人不爱听,几年前我就说过,我们东北是有“青春期”的,但是今天到了“更年期”。“更年期”状态是不一样的,现在跟仍然在“青春期”的深圳、江浙这些民营企业PK,我们的心态、体力都需要调整。


这个时候用什么样的标准来对标其实,全世界都这样,看俄罗斯的彼得堡,德国的鲁尔工业区等,都处于箫条或成熟或低落时期。在这种风水轮流转的环境下,如何在大的经济周期下重新定位城市发展和区位发展,而不是一味的要求用深圳的发展,用南方的发展要求东北。   


如果客观的从容一点的话,用更大的历史视野看东北,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急切,这是一个需要讨论观念的问题。我们今天能不能再次创造一个闯关东的机会,必须要了解为什么历史上出现了闯关东,为什么那个时期一去不复返了,再也不可能那样了,今天还能开放吗?我们看到韩国、朝鲜、俄罗斯,看到这样的环境下,包括体制改革,开放体制改革,都出现了很大的问题,这是需要一个重新来判断格局下才能定的战略。


我一直在关注东北在全国的各种讨论,关注我们到底怎么了,有没有招,想出谋划策,现在给我基本的感觉,还是叫“刻舟求剑”。我们希望做特区,希望用国家政策,希望靠改制,这些东西的确曾经在深圳起作用,在海南起作用,在南方起作用。但是今天的环境下,想把这套东西在东北做特区,在东北搞民营市场,搞一个体制改革, 这些东西都不太管用了,所以叫刻舟求剑,或者缘木求鱼,因为时代不一样了。


我们的出路在什么地方东北振兴至少谈20年了,谈东北,不知道多少方案,都是国家级的,都是国务院的,没有几个成功的,但仍然在谈。重要的是我们是听谁的,是听中央的,还是听某几个大企业家的,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听市场的。


今天主导未来是什么?一个是互联网革命,我们的生活方式、行为方式、举止行为,消费行为投资行为都在变化,这个变化是巨大的。我前几天参加了马云的阿里巴巴20年庆典,15年时间,阿里巴巴从一个被号称是骗子的公司,15年取代工商银行,瞬间成为全球最大。今天阿里巴巴、腾讯、百度或者美团这几个大的公司捆起来,超过前四大银行。这是互联网的力量,彻底颠覆一切,今天生活的社会已经不在一个固态的社会了。



另外,全球化,为什么特区不重要?全球化已经到今天了,哪产粮食,哪有什么资源不重要,日本没有资源,全世界收购资源,地域性,地下宝藏,或多少自然禀赋资本都不重要,是因为思维还很传统,今天不存在什么资源。迪拜在一片沙漠下做成现代化城市,而且人气非常旺,仍然有无限发展空间,整个迪拜要成为中东的硅谷,今天社会已经完全变了。


另外,一个重要的力量是八零后,今天八零后甚至九零后,已经占了60%以上的人群,八零后这批人是随着计算机互联网成长的,他们的成长时代是有选择的,我的地盘我作主,不再听你太多的政策召唤,理想、使命,不再遵循我们那代人的步调一致,他们是自我选择的一代,他们会给你面子,会听你话,但是他的内心有自己的选择,他自己的规则在发挥完全不同的作用,所以才产生了互联网、大数据、人工智能、云计算,产生了金融科技化等等。我们还以为调动八零后像调动六零后这代人,他们更关心未来,归根到底不仅中国,东北也一样,东北的未来要听互联网这批人的,要听全球化,要听八零后。


所以,我特别希望跟洪章院长建议,下次这样的会上,你们要请35岁左右的人来主讲,他们才决定东北的未来,我们只是帮他们减少创业的成本,帮他们鸣锣开道,帮他们摇旗呐喊。我们完成了我们时代的任务,我们改革,贡献了几十年, 推动了中国从封闭落后走向开放,一代人完成一代人的事,我们已经完成了,我们叫伤敌一万,自残五千,直接推动东北走向未来可能性不大。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给年轻人机会,给这些互联网人机会,给这些八零后机会,让他们主导这个论坛,让他们主导我们的思想,让他们决定未来东北应该怎么生存


另外,全国都在谈营商环境很重要,如果加入营商环境的竞争,我估计东北是一点戏没有。浙江、江苏等等早已经营商环境比我们丰沛多了, 他们的社会设施、基础设施和商业环境,经历了中国式的市场经济,已经20年了,我们才刚刚开始,我们永远追不上它。重要的不仅是营商环境,还有人文环境。今天中国经过40年发展,野蛮增长时代已经过去了,中国在当下的全世界之所以受到相当的误解,甚至四面树敌,是因为我们只有钱,缺少价值观,不考虑环保,不考虑可持续。这种在全世界面前亮拳头、亮肌肉,不是亮价值观、亮文化、亮教养。我们希望40年野蛮增长走向更加扎实的结构调整,人文环境我很欣赏今天戴相龙行长谈的,不是在PKGDP,我们可能要PK软环境,东北有没有人文环境,让人感觉到一种情怀。是决定东北竞争影响的重要因素。


闯关东闯什么谁在闯现在不是我们闯,是我们的官员要闯,是我们的制度、监管者、或者企业巨头你们来闯。闯什么?首先能不能有一个最惠国待遇,在中国任何地区城市,产生了对创业者,对投资、对文化发展有好的政策,自然引进到东北,你就学习就可以了,最惠国的只要拿来就可以。


当年东北早期开放就是这样,很有意思,赵尔巽这个人,任何人告诉他,其他地方有什么好政策, 那时候不能核实,说陕西有政策,他不可能跑那里核实去,只要提出好政策,先干。东北今天有没有这种可能?在葫芦岛搞一个,不是说特区,只要别人做了,我们可以做,这就了不得,在制度上要有这样的开放。



另外,加入东北亚经济圈,今天戴行长谈了,总而言之,今天我们确实到了一个机会,再次开放东北,不单单是国家,从民间上,而且如何能够让中日韩能够接纳中国这样的庞然大物,能够平等相处,能够在今天特殊的情况下重新结盟,这是我们的期待,必须加入这个圈子。


欢迎什么人来东北?要欢迎创业者,欢迎并购者,欢迎消费者,消费就是生产力,很多人消费,传统的经济学消费是一种奢侈,是不产生经济的,现在倒过来了,消费决定一切。今天人类社会不像100年前,50%以上做制造,现在叫Service,互相提供服务,这些是全新产业,谁也想不到今天快递这个行业,十年前是没有的,今天1500万人就业,做美指、美甲,搞Party,论坛,这些服务产业不比制造钢铁,比制造汽车差。我们今天还在只谈制造汽车,制造钢铁,时代已经变了。八零后关心这个吗?九零后关心这个吗?他们关心的是社交,社交就是消费,有精神消费有物质消费,哪怕坐在一起,本身就是一个气场,我今天看了一下兴城,我感觉好象跟30年前到兴城差不多,那个时候是温泉度假,今天看还是消费者来的少,所有政府政策都是吸收投资者,其实吸收消费者可能更有效果。


另外,也要吸收好事者,有些人来,可能即不生产也不消费,他就没事来晃,出主意来的,或者参和闹事来。没关系,各种各样的人,各种各样的生态都进来,一个好的社会需要一批“坏”的孩子才能出现好生态。当很多人不适合领导的想法的时候,领导认为你在折腾事,是在捣乱,其实捣乱是在破坏一种规则,同时也会造成一种生气。创业者永远是旁门左道,永远是少数异端邪说的人。平衡特别重要,一定要给创业者空间,我们经常有句话叫“魔高一尺,道高一丈”。魔就是创业,要不断地创,破坏秩序,道是压制魔的。魔高一尺,道高一丈,这个社会是没有活力的。就好像“小荷才露尖尖角,便有蜻蜓立上头”,很美。但有蛤蟆坐上头,就很难看了。应该是魔高一尺,道高八寸五,给魔点机会,让魔发展,这才是正常的社会,博弈的社会。


我最感到无可奈何的是东北的观念。我20年前跟当时的辽宁省长谈,能不能再现在东北发动“西部拓荒”和淘金热。我们首先要承认我们是荒地,现在大家不太愿意承认是荒地。刚才几位企业家气壮如牛,我们都发展得很好,还需要全国人民关怀吗?我们要承认我们是荒地, 我们请全国人民来拓荒,要放下身段,要哭穷,不是叫你好。淘金热怎么形成的?淘金热的概念是来第一批人要赚到钱, 如果第一批人到辽宁都亏了,淘什么金,那就死定了。所以要充分的宽容,允许第一批到东北创业,包括本地发展的,一定让他赚钱,不赚钱这个激励不存在, 这个市场不存在,所以东北的问题非常多,但是最重要的是有没有格局、有没有视野、有没有激情,给不给创业者空间,让不让年轻人来,我觉得这是核心。


所以,特别希望我们的东北亚研究所,东财大,包括葫芦岛,能够通过这样的论坛,更多地用新的视野, 给中国的创业者、消费者和调皮捣蛋者一个信号,到东北来试水,像当年一样闯关东,东北就大有希望,谢谢大家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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